SPLIT(分手) 【SPLIT】(1)(1/4)

    2024年4月5日

    当东方的天际边缘流泻出第一缕晨曦时,西方依旧凄苦晦暗,全然看不到一点光明。不知从何而起的淡金色划痕,悄悄攀上浓重的黑青色天幕,在短时间内变得极为致密而耀眼,直到在云层深处划出一道灼热的洪流。

    大地在此刻一分为二,一如我身后的这座城市,被异乡人称为SPLIT。

    而我则像所有祖先一样,以谦卑的姿态,仰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,将炽烈的爱意置于目光无法穿透的重云之上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在飞鸟可及的高度上,唯有一架通体白色的A320;其垂直尾翼上则分布着单调朴素的红蓝色小方格,尽职尽责地诠释着山地民族那来源可疑的价值观:热情,进步与和平。

    我目送飞机缓缓降落,反复念叨着这几个美好的词汇,直到那些小方格在视野中消失。

    “Passion.Paix.Progrès.”

    ——如此工整的措辞,就算不是来自法兰西第一帝国的文人杜撰,我是说,那些为了伊利里亚行省(Provincesillyriennes)寻找文化祖源的激进文人;至少也是其远东信徒在几个世纪后的发明,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进步主义气息。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土地之上,事后追认的意识形态,往往看起来特别正确;直到两种不同的绝对正确发生了分歧,不得不用暴力手段来证明谁更加正确。在与邻居无休的止巷战中,文明人褪去了进步主义的外衣,重新拾起蛮族的旧道德。无论如何,Jugoslavija或曰Југославија诸民族的传统颜色,可以一直追溯到异教时代:好战的红,高尚的蓝,以及血脉纯净的白。

    当然,我也可以对此做出更加下流的诠释:来自维斯瓦河东岸的白色蛮族,如同粘稠的精液般粗暴地穿过状如阴道的潘诺尼亚,最终在鲜红的达尔马提亚海岸成功着床;如此色情而又悲壮的民族迁徙,自然对得起那整整齐齐的蓝色方格——它本来就该是菱形的。坚硬粗壮的新定居者,既然继承了祖先强大的生殖力,难免就会繁育出无数好勇斗狠的后代;同样的血液,仅仅因为被意外填充进了不同器皿里,包括但不限于文字、宗教、世俗政权,便衍生出一代又一代互相敌视的子孙,毫无节制地发泄着对彼此的仇恨,直到将宁静的伊利里亚化作一片血海。

    看着愈发明亮、也愈发破碎的天幕,我突然意识到,一分为二的说法似乎并不准确。

    在此语境下,SPLIT不再意味着一分为二——东方与西方、东正教与天主教、拉丁字母与西里尔字母的文化二元对立,而是彻彻底底的分崩离析——不再是断面整齐、可以互补的两部分,而是碎裂成无数块毫无规律的残渣、再也无法恢复原状。名声狼藉的巴尔干化(Balkanisation),恰如其名。诞生于碎片地区的民族,从来没有、也不想拥有统合的力量;就算一度为更高级的意识形态强行捏合,最终还是回到支离破碎的原貌。

    这样的结论有些牵强。将人类文明概括为繁衍与杀戮,恐怕是每个刚刚进入思春期的男孩都思考过的问题;并且,没有人想要回到资源多到令世人无争的上古之世。倘若不是在最硬挺的岁数被拘束在教室里上晚自习,这种朴素的想法本应持续更长的时间,并且在第一次捅破恋人的处女膜时得到强化。无可否认,女人在男孩成为男人的演化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,尽管这一点经常在公民教育中被刻意忽略。很遗憾,就算是在旧道德已经分崩离析的士大夫社会,人们依然不太习惯公开讨论性与性伴侣,浓重的性压抑贯穿整个思春期;而愿意将大把的时间花在钻研性爱上、还要对每次结果做出量化评估的人,就算并